魚與熊掌

    小時候家對面的院子裡種了一棵柿樹，我經常跑去玩耍，巨大的樹幹子和樹蔭形成了自然的乘涼處，抬起頭便能看到一顆顆拳頭大的柿子，從深紅色，橙色，到帶黃的都有，隱藏在深綠妁葉子裡，很好看。只是樹長得比較高，不像桃樹舉手便能摘來吃。看著心裡更是癢癢的。柿子是秋天才有，當時家鄉能吃到的只有一種，一定要放到熟跟軟才好吃。用手撕了皮，一口一口咬，吃完總是流了一手汁，味道極甜。我最喜歡吃到裡面有一顆顆的軟心，軟綿綿的，含在嘴裡象一顆軟糖，不捨得咬。後來能吃到其他地方的品種，也愛吃硬的柿子，削了皮，切成一片片，比軟的柿子更甜。

    吃柿子的季節也是吃大閘蟹的季節，而這兩種東西不可以一起吃，據說一起吃會肚子痛，及中毒。(由於柿子中含鞣酸，蟹肉含豐富蛋白質，二者相遇，可凝固为鞣酸蛋白，不易消化.) 
    吃大閘蟹是一年裡的大事，往往買了蟹經過水果店看到一個個大紅的柿子，又看看手裡提的螃蟹，真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。

師奶的後現代生活 - 完美結局篇

如果你看過由許鞍華導演的電影＂師奶的後現代生活" 的話, 我認識一位長輩，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
周阿姨是我媽媽以前在生意上認識的朋友，由於大家都從國內來，也是上海人，所以很談得來。媽媽經常稱讚她人長得漂亮聰明，也很會做生意。只可惜文化大革命時下鄉，嫁了給一個農民，這是她一生的遺憾。

周阿姨的爺爺曾當過國民黨財政，後來她爺爺跟蔣介石意見不合，就留了在中國，沒去台灣。文化大革命後她便下鄉，到了寧夏，由於生活太苦便嫁給了當地的一個農民，她與這個農民丈夫沒有共通的語言但卻生了四個孩子。八十年代中國開放她帶著孩子去了香港。

在香港，靠著國內的關係做起絲綢生意，生意越做越大，孩子們卻想念父親，她只好把他也接來，在家幫她領孩子，孩子們跟爸爸關係不錯。

只是在朋友面前她從不提她的丈夫也從不介紹，大家一直都以為那是她的司機，因為他總坐得遠遠，也不說話，走的時候就把車開過來。

直到最近，我們一起去威尼斯旅遊，他也是很少說話，只跟在我們後面。這天周阿姨看中了一個手做的花瓶，價錢很貴，子女都反對她買，她一氣之下也就決定不買了。誰知大家走了沒多遠，她的丈夫忽然從老遠喊過來，看著他從橋上及狹窄的街道上擠過來，興奮地說他看到一個一模一樣的花瓶，價錢卻便宜很多！果然在他的引領下，在另一家店用十分一的價錢便買到了心頭好。他又小心地幫她棒著花瓶先送回酒店放好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她終於露出微笑。我發覺人生總有遺憾，幸福只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。

茅台酒

前幾年由於國產的茅台酒供不應求，價格飛升，一瓶難求。陳年的茅台酒拍賣價更是上萬元。這令我想起上次與父親一起清理舊居，看到櫃子里好像放了好幾瓶茅台酒。 

一次跟幾個好朋友吃飯，大家提起對茅台酒的興趣及好奇，我即決定去跟老父討一瓶來跟大家一起嚐嚐。

 第二天，厚著面皮去問父親是否有珍藏的茅台？誰知他對我說，我有一箱，己經存了二十幾年了。你有興趣嗎？拿二瓶去嚐嚐！ 我一面高興一面又奇怪，問他，你以前不喝酒，怎麼會有一箱茅台酒呢？他說，八十年代我要經常回國談生意，一次有個老板對我說，＂你不會喝酒怎麼跟人談生意，快去買一箱茅台酒回家學著喝！" 我便從裕華國貨買了一箱回來。那時一瓶只賣二三十磈錢。聽完他這麼說，我反而有點不啥得喝這酒了，因為它見証了八十年代父親的奮鬥史。我記得那時候很少看到父親，他經常要回大陸，有時一去就好幾天或一二個星期。

  約好了朋友吃飯，老父帶著二瓶酒來，席上朋友們喝得高興，我也很高興，因為很久沒看到父親這麼開懷過，一邊話當年一邊不斷搬出我己聽過無數次的陳年笑話。可能是酒的關係，陳年笑話竟大受歡迎，笑得朋友們前翻後仰！

 至於酒，一開已是滿室芳香，入口香啍不像一般烈酒般辛辣，可惜這種酒我只能淺嘗，還是紅酒比較對我胃口。

No comment

晚上睡覺時，忽然傳來陣陣屁味，我問睡在旁邊的女兒, "是你幹的好事嗎？＂怎知她忍著笑連續說了兩次 "no comment"  我怎麼覺得這口吻好熟悉！我再問她，這算是什麼答案？ 怎知她對我說＂這是最安全，最能保護自己的答案，當你做了壞事之後。學校的同學都這樣回答。＂
 我驚呀於她的注釋透徹精簡，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官員經常這樣回答敏感問題。

廣東話

 剛到香港時完全聽不懂廣東話，房東先生扙義地自薦教我和妹妹講廣東話。我記得他對我們說，第一句你們一定要學的就是＂黐線＂，是駡人的話，就是神經病的意思。我果然記住了，後來教些什麼倒沒什麼印象。

 在學校諗四年級，媽媽幫我梳了二條辦子，坐在後面的一個＂肥仔＂有空便來拉一下，十分討厭，但只能忍著。坐我旁邊的女孩子對我說他想追你，我不懂＂追＂是什麼意思，心里只盼望快些到下學期，等換了位子就能離他遠一點。 

每天老師來上課，大家都站起來無精打彩地從喉嚨發出一串響聲，不知道說些什麼，卻很齊整，然後才坐下開始上課，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跟著大家在喊些什麼，到很久我才知道那是英文＂Good Morning Sir ＂或＂Good Morning Miss Chan". 

還有就是每天等校車接送，大家都掉下書包在旁邊玩耍，忽然會聽到有人重覆大叫四個字，同學們便會馬上跑去排隊，後來知道那是＂校車來啦！校車來啦！＂

美人蕉

  無錫老家的花園里，除了一棵無花果樹，最多的就是美人蕉。它長得跟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一樣高。大紅的花有一個手掌那麼大。
 
   這美人蕉說來有一段怪異的故事。大家都不記得它是誰種下的。開頭從墻腳處長出來, 不須怎麼照料，每年過了冬又長出來，而且是越來越多，沿著圍牆邊火紅紅地一直開到大門口。

    這年樓下三嬸剛懷了孩子，三叔越看這美人蕉越不順眼，他怪這美人蕉，＂美人，美人，就是女人，這屋子里就是只生女孩子！＂說來也是，從奶奶搬進來後，大伯就生了一個女兒，大伯也有一個兒子，但那時還沒搬進這里所以不算。然後第二年，姑姑生了大女兒，第三年爸爸生了我，再下去, 姑姑，三叔，爸爸又各生一個女兒，六年間生了六個女孩子。
   
      三叔突然來了一股牛勁，拿起犁耙，拼命地把園子里的美人蕉一棵棵連根拔起。過了一天,當大家在吃晚飯的時候，他手里拿著一磈灰色的石頭出現在我們面前，嚴肅地宣佈，他已經破解了生女孩之迷！他給我們看他手里像石頭的東西，形狀長得像女性某部位，是在翻土的時候在牆腳發現的，埋在很深的地方。

      當時大家就七咀八舌的回應，有的說會不會當年誰得罪了起房子的工人，又會不會是什麼人跟咱們家有過節，偷偷埋下的。

      說也奇怪，自此以後，三叔這一胎果然生了個兒子，再過一年小叔也一索得男，不由你不信。不過我倒覺得園里的美人蕉很親切，也不明白生個女兒有什麼不好。

老房子

        先說家鄉老房子的設計及結構，只能根據我七八歲時的記憶，因為後來離開家鄉後過了很多年只回去看望過一次，可惜已搬進了別的人家，面目全非。早二年更連帶整條街也敵不過清拆的命運，已變身為＂八佰伴＂商場。

        房子是爺爺寄錢回國建造的。二層高連花園洋房，先進小門是天井，連著圍牆，房子的大門開正中，中央是大庭。進門左右分別二個套間，前後室。經過大庭後有樓梯上二樓，樓梯的扶手是粗壯圓潤的紅木，經過了我們無數次當作滑梯從上滑下及從下爬上後，被擦得暗暗發亮。樓上有三個套間，都有門通往前面的陽台，奶奶喜歡吃過晚飯後在那里乘涼，我喜歡在那兒看隣家的貓在屋頂上打架或怪叫，有獵奇的感覺。

        奶奶住右邊的套間，我爸爸是老二，我們一家住左邊的套間，中間房空著，成為客房，或有時姑姑回娘家時用。樓下的套房分別住著三叔一家及小叔一家。屋子四邊都有花園，園中有一棵無花果樹、一口井，還有各種花及媽媽種的絲瓜。爸爸說無花果樹是造房子的時候種下的。到我四五歳時已長得很高，從我二樓的窗口伸手可及，雖未能直接採摘無花果，但卻能一目了然地看準最大最熟的長在那里，然後再下去拿竹杆準確地打下，往往比其它人快一步。說實在的，我並不喜歡無花果的味道，一來不甜，味道也是怪怪的。所以我更享受打的過程。

        後來移居香港，新鮮的無花果並不常見，卻有曬乾的，主要用作煲湯。直到現在身在美國，卻有機會再吃到新鮮的無花果，由於被認為是健康的食物，價格偏高，但有時我也會買些來吃，能夠回味一點小時候的味道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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